为弘扬双峰,宣传双峰,让王憨山的事迹更广为人知。我从即日起,在本网连载《寂寞与光荣——王憨山传》。写作原则:真于事实,高于生活。由于是每天挤时间创作,有些失误的地方,以后再统一改正。在此,向支持我写作并提供素材的朱剑宇先生致谢。
作者:阳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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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秋,北京红庙北地。当代美学泰斗王朝闻家。
这天,王朝闻邀请了一位客人到他家坐坐。
他行动还不太方便,正在生病。刚从医院出来,医生叮嘱他要少会客。但他决定见见这位客人。
邀到家里是个什么概念?自从物权法明确中国人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之后,中国人的家成了一块真正意义上的私人空间。大凡我们见人会客,不在茶馆就在宾馆。非至亲好友,通常不邀上家的。
平民百姓都是如此,何况王朝闻?
王朝闻邀请的这人一定不凡。
他当时很平凡,至于以后很不平凡,那是后话。
他叫王憨山,来自湖南双峰乡下,人高高大大,却一脸憨态。此番前来北京举办画展,按他当年的说法叫“赴京赶考”。
有多少“赴京赶考”的人,最后名落孙山,古往今来,失败者不可数计。
这名乡下人有成功的希望吗?
他虽然私下里信心十足,但金碧辉煌的京师,还是让他有些忐忑不安。
北京,人文会萃人才济济啊。
当年白居易的诗也写得不错,他才高八斗,前往当时的京师——长安,以求一鸣惊人。但后来别人给了一个谐音般的提醒——白居不易啊。
是的,在这高手如云的地方,你一个乡下人想要让别人认识你,谈何容易?
王朝闻静静地靠在宽大的沙发上,他在等这个示意谋面的画者。他身边的茶几上摆着几张报纸,还有一副放大镜。几天前,他就是从这些报纸上看见这些新闻的:一个从湖南乡下来的老汉在中央美术馆举行画展。中央美术馆的展览天天有,全国这么多画家,每个人来一次,不知要排到什么年月,能来的多少有些功夫。所以,他也并不在意。
但有一个人影响了他,这个人叫杜哲森。
杜哲森何许人也?
杜哲森是中央美院院刊《美术编辑》的副主编。说白了,是院刊的头头之一。但即算有这个身份,要与王朝闻挂上钩接上头,还是有些困难。王朝闻在美学界“老佛爷”之称。
碰巧的是杜哲森偏偏是王朝闻的学生。有了师生这层关系,当然就有机会常常入出这非等闲之地了。这杜哲森怎么看上王憨山的,也是个谜。这个人最大的特点,敢于讲话。他甚至在当代美学泰斗王朝闻面前说了如下一句经典名言:
王先生,我认为要把王憨山纳入中国美术史来探讨。
多么大胆,多么狂妄。
王朝闻轻轻一笑,说:把他的东西拿来看看。
1991年的王憨山实在穷得可以,连一份见面礼——个人画册也没有。杜哲森只好拿出他拍到的照片让恩师观赏。
王朝闻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些画,一言不发,他站起来走了几步,有些不安的样子。一会儿,他又坐下,再拿起照片,一幅一幅地看这个名字有点怪怪的人的画。
他久久地不说一句话。让杜哲森心里忐忑不安。
杜哲森有些失望。
王朝闻不想说,也不能轻易说。他心里有了某些想法,具体为何,不得而知。但这天下午,他终于亲自拨通了中央美术馆馆长的电话。
只有一句话:我想见见这个湖南人。
也就是这一句,让中央美术馆,上京赴考的王憨山,王憨山的家人,以及顷刻间传遍了展厅的看画者全乱成一团。
王朝闻要见王憨山,知道吗?几乎每个人见面就问。
是什么意思?
意味着什么?
尽管人们猜不出具体的内容,但生病中的王朝闻要见湖南乡下远道而来的王憨山,却成了一条新闻。
是的,它是一条新闻,是新闻的开始,不是结束。
没有见面之前,我得说一个人物。此人姓朱,名剑宇。邵阳人。朱剑宇是个什么人?他祖上的历史比较复杂。祖父曾当过民国时期湖南武冈县的县长,如此说来,算出生于名门望族。但他的祖父说是县长,实际上也不过是一介文人,所以官运并不长久。在任上被人做了手脚,不到五十便告老还乡了。到了他父亲一辈,则基本属于家道中落之列。
他与大名鼎鼎的蔡锷是同村人,与名人同居一村,让他从小励志,想成为一个有名的人。他自小长得可爱,成年后出落后一表人材。现在的所谓演艺界明星长得如何如何英俊,其实与年轻时的朱剑宇相比,那真的隔一个层次。如此俊男,加上才华洋溢,举止儒雅,自然少不了风花雪月,据说喜欢他的女人,有名有姓有脸蛋有身材的有七八个之多,至于暗恋他的则无法统计了。但此公人生道路并不顺畅,他没有成为名星,原因是他年轻时的那个时代,风花雪月是一种罪过,所以,女人喜欢他,他也喜欢女人,但终不敢随顺找对象。
怪了,找对象有什么错?
对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中国青年来说,确实有点不理解,但处于上世纪六十年代那个时代的人,则深有体会。原因在于朱的祖父当过民国时期的县长,算出身不好。他本人在那个讲究阶级成份的年代,属于控制利用对象。打个比喻,如果他喜欢的美女,成份好。美女的家里人反对。如果他喜欢的美女,成份不好,自己家里的人反对。还有一个天大的困难,作为一个成份不好,但党组织需要利用的对象。他的婚姻需要组织同意。也就是说,他谈个爱,有三方管他。哪一方不同意,他就只能继续当大龄青年。这样的爱恨情怨,直到七十年代才解套,那时,他已三十多了。以至于此公后来写了部小说,回顾自己的一生,深圳某书商大感兴趣,立即要以五十万买断版权。
但他没有卖。
对方的条件太让他这个正统的知识分子难于接受。书商给他的回忆录取了个吸引读者眼睛的名字,叫《第九个是妻子》。
朱剑宇大摇其头,说:我确实与几个女人谈过恋爱,并非我喜欢谈一个丢一个,而是那个时代造成的悲剧啊,你这样一改,岂不是让读者误以为我是一个花心男人?
五十万曾经摆在他的面前,他放弃了。
古往今来的知识分子,很多是有些骨气的。不像时下的某些演艺人物,只要能出名,只要能赚钱,什么“潜规则”都能接受,甚至是主动去张开双臂拥抱。
说完这个人的女人缘,再来说说他的事业缘。不说你也猜得出,一个成份不好的人,他的事业当然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简历如下:小学老师,先调县文工团当编剧导演,后调县文化馆当文学专干,等他大半生美好青春渡完,人到四十,好时机来了,祖国大地一片拨乱反正。他在戏剧上有成就,小说获过省级奖,于是,当上了小县的文联主席。虽说一切百废待兴,但毕竟春天到了。他自此在这个岗位上一干十多年。写过几部电视剧、电影,发表了众多的小说,在县城也就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了。
朱剑宇这人除了自己能说能写能编之外,在某种意义上,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伯乐。有关这个人如何当伯乐的,我将待后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