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水
2024-06-12 11:16:38          来源:双峰县融媒体中心 投稿邮箱: bm@ldsf.com.cn | 编辑:李娟 | 作者:刘自林          浏览量:42633

​每年的端午节前后,总有一段时间的阴雨天气,淅淅沥沥,扬扬洒洒,短则三五几天,长则十天半月。小时候,父亲告诉我,这是发端午水。

端午,已是芒种时节,立夏一个多月了,距离盛夏已经不远。可这端午水,初夏的雨,一点也没有应该有的样子,来得快去得快,疾风骤雨,反倒像极了冬天,下得慢条斯理,拖拖拉拉,连绵不断,下得人心烦意乱。一会儿,大雨如注,天地间,好像直立着密密匝匝了无边际的大把钢针,不透一点风。雨点砸在伞上、地上、水面上 、屋顶上,犹如飞沙走石,噼噼啪啪,粗暴得很。一会儿,又是毛毛细雨,悄然无声,极尽温柔、缱绻。

天空阴沉沉的、灰蒙蒙的一片,几乎感觉不到风,又闷又热。而几片白云,却在乌云下面,从南往北,缓慢飘荡。偶尔,太阳像戴了一层面纱,在云里半遮半掩,隐约露出白白的脸来。这时,整个天空,便放射出一种奇异的明亮,黄色、赭红色的亮,大地、街道、房屋、林子都笼罩在这种异乎寻常的明亮里,泛着神奇的红黄色的光,非常耀眼。但这只会是一阵子的事,过不了多久,天又重回灰暗,雨刷刷地大起来。

端午这个时候,庄稼、花草、树木在雨水的浇灌下,蹭蹭蹭长起来,一个劲地拔节、蹿高,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放眼望去,浅绿、翠绿、蓝绿、黛青,由近及远,由浅而深,由轻描淡写到浓墨重彩,递次铺开,有条不紊。远处,黄龙大山半山腰上,升腾起几团雾气,缓缓向上飘浮、爬升。

这端午水,没日没夜,没完没了,紧下慢下,落得塘满沟满,突然有天早上,就涨大水了。

我的老家花门大坝村,只有一条小河,窄处不过十米,宽的地方也不过二十多米,不能扒龙船。如今,两边更是外来杂草丛生,河道几近淤塞。过端午,除了吃粽子,就只有看大水和搞鱼了。

发大水的日子,早上四五点钟,天刚蒙蒙亮,就听见外面有人大声喊:“涨大水了!”“涨大水了!”赶紧翻身起床,飞快地向河边跑去。只见大坝垅里铺天盖地,一片汪洋。平日里温顺得如同绵羊的小河,此刻仿佛成了一头出笼的猛兽,凶恶、残暴、肆虐,呲牙咧嘴,似乎要吞噬一切。低洼的地方,全然分不清哪里是河道,哪里是稻田,它们的边界在哪里,只有河堤上零零星星的几棵树,还能勉强起到一点友情提示的作用。水流奔涌,打着漩涡,裹挟着稻草、树枝、木板和鸡、猪等动物的尸体,滔滔下泻。

其实,看水只是前奏、观察,大家真正的乐趣在搞鱼。因为持续天雨,有的鱼塘涵洞穿了,有的鱼塘漫堤甚至崩溃,很多鱼随水跑出来,河里面的鱼就多了,搞鱼的工具和方法多种多样。

  扳罾,是一种流传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捕鱼工具,《楚辞·九歌》里就有“扳罾何为兮,木上做渔网“的记载。其底部是一张边长三米左右的正方形绳网,四角绑了利于下沉和锚定的铁块,两两对角,用两根竹子交叉弓起,再在交叉处绑上一根大竹竿,扳鱼时放在河岸上作支撑,拉上一根绳子,收拢绳子,罾就提起来了。扳鱼的汉子,一般选择在回水湾的上方下罾,十多二十分钟便起一次。起罾讲究一轻二慢三快,既脚步轻,重了则把鱼吓跑了;网在水底时,提速要慢;接近水面,则提速要快,不然就让鱼开溜了。扳鱼往往收获颇丰,半天下来,一般几斤、十几斤,大鱼小鱼都有。不过,这可是力气活,要力大的成年男人才扳得起,小孩子是玩不转的。

杠,这是一种用较细的竹篾编织而成的小巧陆(音)鱼(称“捞鱼”,总觉得不是那个味道)工具,开口宽四五十公分,长不足一米,慢慢收拢,尾部为稍稍上翘的锥形,上方从头到尾绑着一根圆木棍,陆(音)鱼时提这根木棍就可以了。在有活水流入河里的田坝口,我们蹑手蹑脚,轻轻走过去,拿杠在前面挡住,或者猛地一罩,这叫陆(音)吊水鱼,以嫩子、苦板屎、黄腊丁为多,也有泥鳅、黄鳝之类。退水的时候,用杠拦住一丘水淹田的田坝,或者一条小港子,把水放干,所获常常也不少,主要是鲫鱼、刁子鱼等。

赶罾子,这种小型渔具,是用两根大拇指粗的竹子交叉,对角撑开底面长约四尺、宽约二尺的线网,这时,竹子会弯成弓状,再沿着底网边缘,在三个侧面缝上一圈高约一尺半的立网,留下一面,好赶鱼进去。另外还得用竹子做一个三边各约一米的三角形赶弓。赶罾子一般用于水较浅的河塘边,左手持罾,右手拿弓,身前挂个鱼篓,竹弓在水中不停地朝前捣动,将鱼虾赶入罾内。有一次,我还赶到过一只两斤重的王八,算是意外之喜。

耙杠,把捕鱼的线织网兜开口一圈,用寸宽的竹篾块弓成半月形,再拿铁丝在上方固定一根五六米长的竹竿,就是耙杠子。它的妙处在于,因为有根长竹竿,不用接近目标区域,隔得老远,一家伙打过去,拖上来就行,不担心把鱼吓跑了。

几十年过去了,儿时陆(音)鱼的情景欢乐,像电影一般,一幕一幕摇过。窗外,雷声隆隆,雨点刷刷,端午水还在泼瓢而下,过一两天,湄水河,就该发大水了。

一审:李娟

二审:欧阳亚辉

三审:刘郁鑫

总编:刘颂阳

责编:李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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