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的雨
2024-01-24 16:32:48          来源:双峰县融媒体中心 | 编辑:贺磊 | 作者:刘自林          浏览量:51375

过了大寒,正是四九。雨,躲躲闪闪,时下时停,像调皮的孩子,时而藏在门背后,时而探出头来。它说,雪姑娘,美丽的白雪公主,已经在来的路上。

撑一把伞,去公园散步。说是公园,其实,就是个散步的处所。没有假山,没有小桥,没有亭榭,没有曲折小径,平平坦坦,只有稀稀落落三五十株不大不小的树,其中十来株桂花树、几丛腊梅,还有就是成片的草地,中间是个梨状、十多亩大小的池塘。环着池塘,有条步道,赭红色,两米多宽,走一圈850步,第一次来,我就仔细数过了。

步道干干净净,湿湿漉漉。风不大,有一点,吹来阵阵寒气。我右手撑伞,左手插进衣兜,在这冬天的细雨里,漫步。这时的雨,很孤冷、寂寞。公园里静悄悄的,万籁俱寂,没有其他人,平常跳广场舞的大嫂大妈们,都猫在家里烤着火。路灯凛冽的辉光中,雨点飞舞着交织着,如丝,如帘,飘飘荡荡,扬扬洒洒。打在身上、脸上,阴湿、冰凉,使人感受着大寒过后逼人的寒冷。坠在树叶、草地上,顷刻间了无踪影,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微响。落在池塘、坑洼如镜的水面,画出一个个小圆圈,漾开去,漾开去,像是要唤醒沉睡了千年的美人,在她柔柔的心房,轻轻、轻轻地荡起涟漪。它绝少有人陪伴,更无人欣赏,孤冷,落寞,只是无声无息、默默无闻地下着。

然而,这个时节,已是岁末,马上就要过年了。寒冬的雨,又是热闹、热烈,缱绻缠绵的。人们都忙碌起来了,男人们冒雨在地里积肥堆肥,为来年的春耕作准备。家家户户打扫卫生,除旧饰新,做腊肉,购年货,写春联,贴窗花,忙着过年。年宵花,也得备好,小心侍弄,好让它刚刚在春节里盛开,叫亲友们惊艳,体味到暖暖、融融的春意。远方的游子,正在筹划哪天动身,风雨无阻,日夜兼程,回家团圆。孩子们放了假,三三两两,在雨中,比赛骑单车,玩砸炮,追逐,嬉闹。几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手持一两尺长的烟花,朝着天空,发射,“啾——”一声长啸,五颜六色的焰花,在空中啪、啪、啪绽放,这是在迎接雪的即将隆重登场,是娃们寒假的样子,过年的样子。

那天晚上,天空中斜飘着雨丝,淅淅沥沥。他看见丽,也拿了把伞,穿了件中长的水红羊绒外套,在广场上散步,闲适,优雅,漫不经心。他小跑着追上去,把自己的伞高高撑到她的伞上面,说:“你把伞收了吧。”于是,他就用右手揽住了她的腰。一把伞,打两个人,总会淋湿衣服。走了两圈,他说:“我们去躲躲雨避避风。”“好,去躲躲雨避避风。”丽也说。他引着她,来到亭子里。坐在长凳上,双手捂着她冰冷柔软的双手,放在胸口,揉搓着。然后,轻轻将她拉过来,让她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抱着。没有逃避,丽火热地迎上去,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一切都不复存在。他们缠绵着,飞翔着,撞击着,沉沦着,互相消失在了彼此之中。他们的脚边,放着两把伞,一把撑开着,一把是收拢的,淌着水。多少年后,他还记得这个浪漫、激情、缱绻的冬雨之夜。丽也记得。

宋末蒋捷的《虞美人·听雨》,还有印象吗?“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雨滴到天明。”近来网络上的一首《虞美人·冬雨》,也颇有名,流传甚广。“潇潇一晌残梅雨,独立无情绪。且随湖柳入微茫,浑记荷花那日小池塘。人生多少春秋里,留住一冬季。怎禁妩媚破东风,几缀杜鹃红在雨丝中。”自古文人多情,爱伤春悲秋。这冬天的凄风冷雨,的确让人怀旧,伤感。那个曾经的她呢?而今又在何方?老公待她好吗?过得幸福快乐吗?时光如驹,韶华易逝,那个曾经的我呢?那个欢乐、天真无邪,浑然不识愁滋味的懵懂孩童呢?那个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壮志凌云的青春少年呢?他们都去了哪里?回望今年,我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黯然神伤、感慨万千中,陪着我的,只有嘀嗒、嘀嗒的雨声。

这冬天的雨,坚硬,冰冷,无情,寒气重重,却又孕育着生命,生长着希望。大寒已过,寒极而逆,这雨,实际算得春雨了。雨水洗去了尘埃,荡涤了污浊,空气干净清新。在雨中,腊梅、红梅递次开花。谁说腊梅的花期比红梅早两个月,其实就只相隔几天,那厢的腊梅,有的已经凋零,有的还是小小的花苞,这边的红梅,正在热烈的绽放。踏雪寻梅固然浪漫,这雨中赏梅,亦别有一番情趣。晴天里略显瘦削、干瘪的花苞,经雨水的浸润浇灌,变得圆润、丰盈起来,饱胀极了。腊梅花质感、厚朴、凝重,红梅花娇羞、妩媚、艳丽。雨滴垂挂在花瓣上,似一颗颗珠子,晶莹剔透,映得出你的影子。路边桂花树的叶子,绿得能挤出水来。扒开地上的腐叶,小草正在下面用尽全力悄悄萌发。五九六九,沿河看柳,鹅黄、柔软的柳枝上,已然有了密密的芽苞,用不了多久,就会冒出一片翠绿。

寒冬的雨里,春天已经出发上路。好好养足了精神,准备了礼物,迎接和拥抱春天吧。

一审:贺磊

二审:欧阳亚辉

三审:刘郁鑫

总编:刘颂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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