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
老家屋前有条水渠,半大孩子个子深,米许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大兴水利时修的。它是沿线村童们的“圣河”。暑天,渠里几乎天天要放水灌田。放水总在下半午,我们早早就在渠边等待,渠两旁坐满了村童。那被抽上来的河水先是浅浅的一线淌来,象蟒蛇吐信,象钱塘前汛,远远地一见到它,我们就兴奋了,就快速地脱光衣裤跳下去,那渠里的水还浑浊得象牛尿,浅得才及脚背。水一下子就漫了起来,象潮汛一样。只听得一片片的扑通声,水还泛着白沫,我们都已下了水。鸭子闻到河水的腥味也飞奔而来,一只接一只扑通下水。我们在水渠里扑腾,欢快地打着水。在水渠里的基本上都是些还不会游泳的小把戏。怎么游?用手代脚在水渠底行进,脚使劲地打着水,比谁打的水花高,俨然会水的样子。小丫头片子总嫌我们太吵太闹,一会儿功夫就“泾渭分流”了。大人们不担心我们会淹死,放心让我们痛快地玩,要一直玩到水渠里流干了最后的一脚背水我们才舍得上岸。其时,暮色早已苍茫,炊烟正在缭绕。大人的呼唤一声接一声,悠远绵长。
水渠里没放水时,水渠对我们也有着无穷的魅力。水渠是青蛙孕育它们宝宝的最好温床,水渠里的积水处产满了一板板的青蛙卵。镇日无事的我们就蹲伏在渠旁看那青蛙卵的变化。可惜我们总缺乏足够的耐心亲眼看到那小蝌蚪是如何从那小黑卵里面爬出来的。我想大约应该和蚕子差不多。小时候和我差不多的小孩都养过蚕。蚕是可爱的小东西,为了它,我们能够跑几里路去偷采桑叶,顺带也偷采桑葚吃。小蝌蚪很快就游满了渠里的积水洼。观看胖乎乎的小蝌蚪是我们不厌的功课。看它怎样一点点的成长,先是长出小脚,再是褪去小尾巴,然后就是神奇地变成了小青蛙。我们总忍不住从积水洼里捧出小蝌蚪,痴痴地看它一老阵,直到沾手了,再不放它就会死,才赶紧放回去。有无聊的坏小孩会把小蝌蚪抓出来放在中午灼人的石板上,把小生命烤死,把小青蛙抓住用稻草管从其肛口死劲地吹气,把小生命吹爆。其恶劣、恶虐让小伙伴不齿和愤怒。
水渠带给我们的快乐还有那水渠两旁长得密密实实的肥肥的地衣。地衣是很好吃的东西,滑嫩爽口,比优质云耳一点也不逊色。捡回家,细心地翻洗了,清炒就很有味。水渠淤泥处还有肥嘟嘟的泥鳅和黄鳝。嘴馋了,我们小兄妹就提个小桶子,拿把小锄头,捡水渠拐弯背阳处使劲挖就是了,小半晌准有一两斤。我们不贪,够一顿就行。回家的路上,顺手在水渠旁扯一把紫苏带回。晚餐就有香喷喷的泥鳅黄鳝吃了。
水渠的终端是村小。记忆中,儿时冬天的北风似乎刮得特别大,几岁的小孩在渠道旁都难以站稳脚跟;雪也下得特别大 ,常常一下就深及我们的膝盖。枯干了一季的水渠成了我们最好的庇护。有风的日子,出了家门、离了校门,我们就迅疾跳进渠里,猫着腰,挟着书包,提着手炉,一路飞跑,数分钟就到了校、回了家。水渠里暖烘烘的,有枯干的水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