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一年淡似一年。现时的过年,就是去戚友家拜下年,很多戚友是一年到头就走那么一遭,也多是稍坐一下就走,饭也不吃上一餐。象完成任务,匆匆走完,就窝在家里,大人打牌小孩看电视、玩电脑。吃喝,则过年的佳肴美味,只要愿意,随时可以整出来吃喝。过年再也难似我们童年时那样让人祈盼和兴奋。
俗语说“大人盼插田,小儿盼过年”。小儿盼过年,依我的经验,首先是有好吃好喝。平时大家都是清汤寡水,好不容易等来了可放开肚皮的年节。腊月二十后,村里就开始杀年猪、放水干塘、拖网罟鱼,家家磨豆腐、宰鸡鸭、剖肥鱼。放水干塘是一个村子的节日。水被抽得快见底时,村里喜弄鱼的人早就提了桶或篮来。规矩是捉了塘里的大鱼、中鱼后,众人就可下塘捉鱼捡螺蚌。只听得一声喔喝,一下就满塘的人。都不怕天寒水冷,赤脚在塘里追捕那些被百数只光脚搅浑的泥水呛晕的可怜的鱼。我喜欢随喜大人下塘捉鱼,且本领高强,每次都是钵满盆满。
那时的农家谁家没有喂上一条过年猪和二、三只过年鸡鸭?都喂得滚壮滚壮,养的时间又长,短则十月,长则一年挂零,喂的又是熟食、粮食,肉质是格外的鲜美甘甜。鱼喂的是纯青草,有的塘里的鱼甚或还处在半野生状态,故鱼肉也倍觉鲜美甘甜。就是用自产的菜油自炸的油豆腐也格外软绵香甘。
其次主要是好玩。平常时节大人对我们都拘得很紧,要做家务,要做作业,少有玩耍的时候。过年时就不同了,放开笼头任你玩。过年最好玩的还是拜年。我们拜年是成群结队挨家挨户的拜去。大人拜大人的,小孩拜小孩的。大人拜的范围要狭一些,基本是本屋堂和本生产队。小孩则基本是邻近几个生产队都要拜到。接受的糖果和香烟中途需得作几次往家里“运送”。我们戴着有护耳的老头帽,老头帽的护耳里可放好多香烟,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地插放在护耳里。我们穿着厚实的大棉袄,大棉袄的袋子大而深,可装好多好多的糖果。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糖果多是那硬梆梆的水果糖,奶糖很稀少,烟基本是不带嘴的香零山、火炬等;八十年代中期后,糖果就基本上是好的奶糖,还有了各种包装精致的饼干,烟则先是带嘴的香零山、长沙等,后是白沙等好烟。
小孩过年时候也学大人样抽烟,小孩年节抽烟大人一般不会干涉。拜年时接的糖果一多,有的小伙伴就一进门没喊大伯大叔拜年发财就先大声声明大伯大叔不要糖,只要烟。主人常会笑着摸摸他的头,唤着他的名字笑谑他:哎,老李家的小三子何时长成小伙子了,会抽烟了。小三子就笑,主人赶紧改发烟。小三子高兴地接过烟,叼在嘴上,掏出随身带的火柴,哗的一下擦出火来,点燃烟,再一口一口惬意地喷烟圈,俨么儿样是抽烟的老手,其实多半是为了放鞭炮点火用。小家伙拜年拜得的烟,大人为了防止他们滥吸有碍身体,往往一回家,就把他们缴了械。
喝酒会醉,哪怕是甜酽的糯米酒,吸烟也同样会醉。我就被烟狠狠地醉过一回。那是我六岁时,跟着父辈们和堂姊妹们一起去姑母家拜年,学大表兄大堂兄的样,不知轻重,狠是抽了几支香零山或火炬,并且烟都象大表哥大堂兄样入了肚。好,当时就晕晕乎乎了;待到傍晚时分吃罢晚饭回家时,走了不到一里地,我就迷瞪起来了,象打醉拳。父亲以为我是吵闹辛苦要睡了,赶紧背着我走。他不知道我是被烟醉了,同去的一行人也没有哪个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象吞了莹火虫样的心中通亮,我是被烟醉了。我回家都没醒来,一直睡到午夜口渴才醒转。一醒来,发现已是半夜,精贵的正月初一晚就这样睡过去了,我心痛得很,怨怪家里人为什么不把我唤醒。为弥补损失,初二早上我早早就起床了。
初二是去外公外婆家。母亲的姊妹们都约好这一天去,既便于外公外婆招待,也便于母亲姊妹们和我们表姊妹们团聚热闹。那时,家口多,一摆席就是三桌。正月初一,父亲姊妹们和我们堂姊妹们在奶奶家团聚,摆席也是三桌。那都是正儿八经地摆席。有八、九个菜,其中铁定有个全鱼。堂、表姊妹们虽经大人们一再叮咛,不要去夹鱼头鱼尾吃,但那些年纪少的兄妹们总记不住,非要去叉了那鱼的头尾吃,拦都拦不住,拦狠了,必然会哭吵,那样于习俗既然更不好,大人们也就尽他们去折腾。
我们那里拜年是“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拜地方”,“拜年拜到初七、八,清了罐子洗了坛”。我外公和我大表兄那里则要“耍灯”和“耍坐堂”直到出节。我有时会在我们那里的年过完后,再跑到外公家或大表兄家去,继续趁热闹,紧紧抓住年的尾巴不放。过了元宵节,年终于过完了。我们也自觉收敛心性,一是赶紧补做寒假作业,新学期马上要开始;二是跟着大人下地清理田垄地段,准备春耘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