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从湄水河中袅袅升起,沐着圣洁的面纱,开启永丰县城新的一天。湄水河,在我们心底默默地流淌。她,用神奇的甘露滋润着无数饥渴的灵魂,让孕育其中的人们感受着生活的春华秋实,让远行的游子追忆起往昔的似水年华。
很多年来,永丰城的历史与典藏,湄水河的曲环和写意,在时光的沉淀中形成的那种江南印象,以及这方自然的诗化山水,瑰丽风情,深深刻在我记忆的最深处。
一、 古镇诗话
永丰城与湄水河就这样相环缠绕,不离不弃,千年绝恋。在历史的行进中,城与河总是不能分离,它们共同哺育出浩瀚的人类文明,规定着人类的生存法则。脱离了城与河,历史似乎就没有了生存和演变的空间。
在老辈人的记忆里,永丰曾是一座拥有多座古塔、庙宇、殿堂,有着天地人和四总的古镇。我喜欢古色的基调,古朴但不古板,古色中透着灵韵,只有一定修养和品味的人才能体悟。因此,对于永丰古镇,自然就多了几分亲近。而永丰古镇的历史究竟有多深我没有去考究。
顺着老桥,拐过一个胡同,踏着一条青石板路,走进和塘街,走进永丰古镇的深处,现代文明湮没不了的古韵,渐渐在眼帘中清晰。街道不宽,巷深人稀,鸡犬相闻,城市的繁华挡在了街外。旧时的门铺招牌还依稀可见,记录着那些陈年往事。古宅有点破败,与现代的红砖楼房相偎而存,却不尴尬。记得那年,我受命拍摄《永丰辣酱》专题,要有一段采访,我和楠不约而同想到了用这条街作采访背景。在楠唯美的镜头下,古街静谧而悠远,朴素而凝重,引着我们仿若回到了那段古朴岁月。见我们忙活,街旁的奶奶搬来凳子,泡来热腾腾的绿茶。她的一番心意我们不能辜负,干脆就坐下来小憩。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片片绿意向杯中弥漫开来。我有点迫不及待,一股暖流顺着喉管滑下,直入心脾。楠笑我,说我是暴殄天物,茶道里这叫“牛饮”,饮茶,要慢慢饮才会品出方中滋味来。我笑笑,故作姿态品茗一番,果然甘甜无比,就像永丰人家的朴实和热情。
梅雨时节,雨不期而至,霏霏飘落,轻柔如丝。古街笼罩在氤氲生起的雨雾之中。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妙龄女郎,从古街飘然走过,身姿曼妙,面容姣好,带着淡淡忧伤、淡淡哀怨。募然一回首,也是淡然一笑,酥软了小伙子投射的热辣目光。这,不正是戴望舒笔下诗情画意的雨巷吗?
古镇永丰,永丰古镇,“天青、地灵、人寿、和风”,一个个飘着古色古香的巷名,袒露着古镇小家碧玉式的精致和风月情怀。
暮雨、古巷、如诗如画的江南古镇啊!
二、湄水故事
在湄水的碧波里,流淌着许多美妙的故事。
因为湄水河,旧时的永丰,想必也是一番江南水乡。千百年来,境内的特产就是从永丰起航运往全国各地,外地的布匹、糖果、盐等也通过这条水路运进来。永丰成为长江水路沿线中最后的商贸集散地。
旧时的湄水河,也比如今热闹。商船、渔舟来来往往,穿梭不断。各式船 只在码头停泊搁浅 。端午节,湄水河就会上演一场龙舟比赛的大戏,锣鼓喧天,人声鼎沸,一排排龙舟如箭一般冲向终点,水花四溅,激情荡漾,锣声、鼓声、欢笑声,一阵阵拍打着水面,湄水也跟着翻腾。
有河就有渔者。渔者是河的主人。
天微微亮,太阳还在地平线下,天空已然绚丽起来,朝霞就柔柔的撒在湄水河上,霞光中有渔舟泛浪,有桨声轻曳。乖样的媳妇站在吊脚楼上,目送着心爱的男人泛舟而去,直至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傍晚,还在原地,默默守望着男人归来。来了,回来了!男人的平安归来远比带回一筐筐的鱼儿要让女人高兴。男人脸上洋洒着丰盛的笑,额上汗珠涟涟。女人心疼,用手帕替男人轻轻拭去……
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渔舟晚唱了!我有点感伤。
渔者无处可寻,他们活在了湄水的故事里。他们的后裔也在这经济社会里转了行,但对湄水的膜拜和眷念一路传承下来。偶尔也会看见一两叶扁舟摇曳河上,却不为生计。节假日,河岸便多了一些垂钓者。一弯碧波处,老老少少,以老者居多,撑一把伞,带条小凳坐下,将鱼竿探入河中,垂钓其间,垂钓一首破旧的古诗,垂钓一种闲云野鹤般的心情。
想起了乾坤少年蔡和森,当年他定然就是喝着这湄河的水,吃着用湄河水晒制的永丰辣酱,带着忧国忧民的一腔抱负,从永丰走进古城长沙,走进革命的滚滚大潮之中。要不,他的性格怎会像永丰辣酱般辛辣、刚烈、充满血性?多少年过去了,多少人已化为尘世的轻烟,但那些逝去的岁月却永远不会抹去一种精神、一种信念,人们总是在这种精神和信念的支撑下去探求那些亘古不变的真理。
三、家住湄水边
我不是地道的永丰人,只能算是移民。
但在我心里,我已然是永丰人了。
进城已有好几年光景,对于居住环境,我几近奢侈。就像处对象呀,不能太于随意,一定要瞅着就心动的那种。直到看中了一处居所,不为其他,仅为居室前就斜靠湄水。
湄水河不经意地从我的窗前流过,年年如斯,梦回萦绕。在湄水的韵致中,我常能发现美的灵动,那种灵动让我欣慰,让我流连。推窗,就能嗅到河水捎带的泥沙水草和禾苗吐穗的清香。河岸是望不着际的稻田,那舒展开来的成丘成块的绿意,承载着农民的希望与梦想。河岸民居错落排阙,没有城市的循规蹈矩,便有了几分自然的美致。这不正是我梦里的神仙美境?
我以孤独的身姿游走在这座即古朴又现代的小城,心中塞满了挥之不去的寄托和思念。冥冥之中,我想有些爱恋这座小城了。
黄昏,从万福桥沿着河岸漫步。迎面送来一缕清凉的河风,散发着些些的爽意,心情盛开如河边自由舒展、摇曳生姿的芦花。蛙鸣声声点点,散落在乡间的黄昏。有一叶扁舟斜靠河岸,随河水自由摆动,渔者早已归于乡村深处。在这样的氛围里,就是带着一缕忧伤的往事,哪怕是凄切、悲凉的,也会溢生一种别致的美!
不知何时,我惬意的生活竟被一番喧嚣所打破,无法平静。河边生出了工厂,机器没日没夜的喧哗,鼓弄着我们的耳膜和神经,再也难得睡上一个好觉。扬起的灰尘直冲脾肺,想咳却咳不出来。一批一批的黄土倒入河中,河中充斥着浑浊的水流,河水赫黄赫黄,像一锅滚烫的黄汤四处挪转翻腾,寻找发泄的出口。
这就是我意念中美仑美奂的湄河吗?
我在怨,邻居在怨,湄河也在怨。难免有些沮丧,为我们发出的嘶哑无力的呐喊。世间万态,相生相克,这是自然法则,即便是我们人类亦无法逃脱宿命的沉沦。
我相信痛楚的记忆是短暂的。“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应该不会是一句空话。醒悟了的人们会以一种对待母亲般的心境去亲近她,爱恋她,呵护她,她美丽的笑魇定会绽放如昔。
湄水河,我们的母亲河,她依旧流淌,千年不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