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族·弹子盘车·高跷
弹弓枪,是每个乡间小儿都有的玩具。取一间入眼的丫状枝桠,在上面缚定一根皮筋,就成了。练得好的,可打10丈外的香火头,可打树叶中栖憩的鸦雀,打飞鸟那更是非凡的身手,百里挑一了。链条枪是个奢侈稀罕的玩具,有这个玩具的必身价百倍,让伙伴们眼红嫉妒。难就难在那链条难得,那是单车链条上的链子。那时乡间单车凤毛麟角,哪处找废链子。我一个邻居伙伴,他挺牛,老师今天缴了他的,不用三天,他准又鼓捣出一支来。我知道他是辛辛苦苦跑五里路去县城蹲守单车修理摊磨菇出来的。那时候和他一样守摊的小儿多,就看谁的脸模乖、嘴巴甜、耐性好。弹壳枪,做法简易,找一个弹壳,一根两掌长的细号铁条,弯成马蹄形,一头磨尖做撞针,弹壳里填放好火药,用撞针用力磕撞,弹壳枪就响了。我们那里有个靶场,经常打靶,弹壳易捡取,故拥有这种枪的大有人在,我们叫它土枪,链条枪则叫洋枪。玩链条枪弹壳枪需大量火药,在经常偷用家里的火柴被咒骂后,我们只好去抢捡未放响的鞭炮子。设若有人家做喜事点放鞭炮的话,我们早早就去了。有时火还没点,我们就象一群抢食骨头的小狗,疯抢上去,一点不怕炮火伤人。有时太情急,几个小头相撞,能把头撞出几个大角,象西游记里的小独角怪。有性狯心贪的小孩会用脚死劲地踩熄炮火,招来主人的追打和痛骂。
弹子盘车,是个稀罕的高级玩具。那是用机器上的轴承做的三轮小木车,前面一个轮子是做方向盘。在晒谷坪里轮流骑坐,后面推车的人为了快点转完约定的圈子,以早点轮到他,常推着推着就情不自禁地狠推起来,要弄得人仰车翻,头破血流才算。高跷,这玩意北方小孩经常玩,在南方则是个异物,我们整个村子里仅有两副,能玩踩高跷的也只有十来个人。我能踩,但水平有限。这东西好玩,踩上去,提起来就走,让我们感觉一下子由小矮人成了巨人。
纸板
纸板,就是用废旧书簿折成三角或四角形状的玩具。玩的时候,互相用力掼打,借纸板掼打下去鼓起的风把对手的纸板掀翻。纸板算最大众化的玩具,乡间小孩没玩过的应没有。可供我们折纸板的废纸实在不多,只有用过的本子。用过的教材,老师和家长都要求我们保存。我们输光了老本,不够折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先把旧教材上的扉页、封皮扯下来折了,一会又输了,再把新教材上的扉页、封皮扯下折了。一会又输了,就又打老教材的主意。不知不觉,老教材变成了玩伴衣袋中的纸板。有的甚至新教材也尸骨无存了。有个别不良少年,自己的不撕去偷别人的撕,或撕光了自己的就去打别人的主意。
小儿玩纸板,相当较真。有一个王姓伙伴,他打板技术欠佳,打纸板讲究手的巧力和把板甩打下去的角度选择,他手法不巧,选角度也欠火候。故老是输。他胆子少,输光了,只敢偷偷把教材的扉页撕了折板。他打光了,就哀求玩伴借,大家谁愿借他让他咸鱼翻身。我和他是最好的伙伴,可惜我的技术也高明不了多少,每次只能借两三个给他。两三个禁得什么打。他就采用非常手段了,用五指去扫。本来打板的通则是高高地甩打下去,靠风的张力把对方的板掀翻。他是低低地把那精贵的借来的板狠命地甩打下去,触地刹那那五指顺势一扫,对方的板多就被他扫翻了。他把衣袖放下来,衣服是他兄长穿剩的,袖子长,遮住了手,故起先几次痕迹难觅,就蒙混过关了。但群众的眼睛总归是雪亮的,次数多了就穿了帮。他要抵赖,可不行,大家就争抢着把他的右手拉出来晾相。那可怜的五指全是灰,有时还有血,被地面的沙石擦破了。输红了眼,我的这位王姓伙伴,也会不管不顾不怕大人的“竹笋炒肉”,去学别人的样把教材撕下来。可见赌博是个魔鬼,能迷乱人心性,千万沾不得。
他的书撕了,大家开始还不知道后果的严重性,等知道了,下次他再撕,大家就不敢再和他继续赌胜了。他寡母知道他竟然把教材撕了打了板,先是把他痛打了一顿,又扯着他逐个上门,投诉和讨还教材折的纸板。大家伙都灰老鼠一样,被家长臭骂痛打,不唯退了纸板,老本也被大人填了灶眼。那可怜的寡母复拖着他的满子回家,一页一页地用浆糊沾上去。第二天大家见了面,没几个人不身上带彩,眼泡浮肿,妙手空空。大伙也不好责怪那王姓伙伴,他已够难受的了,害得小伙伴挨打,他没脸面见人呀。事情还未到此打止。第二天第一节课快下课时,学校突然通知全体班级收缴纸板。原来王姓伙伴的寡母又一早来学校告了状。那些昨晚已被下了械的伙伴神色自若,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我们这些还持有数量不等纸板的伙伴成了他们的牺牲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那天早晨清缴的纸板光我们班就有一大垃圾篓,好好的纸板,全被我们自己送到了教室后面那大肚子的垃圾篓,又被老师威严的命令我们亲自把它们全部倾倒在教室窗外的大塘。虎门销烟,历史书上有插页。那个平平常常的早晨我们村小销板的状景让我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当年的虎门销烟。被整篓整篓倾倒在塘里的纸板在塘面飘荡,象平时我们常折放在塘里玩的纸船一样。学校怕我们下课后去捞捡,便通令第一节课不下课,大家都在教室里呆着。我们忍不住心痛,眼睛老不由自主地瞥看那塘里吸饱了水而一团团下沉的纸板。多好的纸板。老师禁令我们不准开小差,再开就请到外面去罚站,让你去看个饱。我们不敢再看。
塘里史无前例多的纸板吸引来大群还未起蒙的野孩子,他们象狗群闻到了肉骨头的香味,峰拥而来。他们起劲地用棍子去扒纸板。待老师和家长们发现去紧急制止时,还是被一些小屁孩捞走了小部。老师就守在塘边,拿竹竿把纸板往塘里打按,待到全部纸板沉塘才撤岗。第二节课下课后,我们都去凭吊那冤沉塘底的纸板。散学回家后,有不甘心的小伙伴偷偷溜去找那些捡到纸板的小家伙,老着脸向他们诈取纸板,胆小的小家伙就乖乖地交出部分甚或全部,胆大的抵死不交,就引发吵闹。又被家长告到学校,情形可想而知,纸板全部没收,还罚站两节课。村小销板事件后,我们村我们学校有小半个学期纸板游戏都消沉得很。差不多经两月生聚才慢慢恢复生气,然要回到昔日的鼎盛时期已不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