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的时候,班上新插进个男生,坐在我这组最后的位置上,离我不远。
最初一见他,就觉他与众不同,那么高大,那么英俊,对了,象大卫;那个浑身肌肉透出力量的大力神大卫。我几乎有点眩然,接着便有喜悦从心中升起。
以后每天又加了一项功课。早自习一进教室,就是瞥一眼背后的坐位,如果有他的身影,我便会装做没看见他与其他同学说几句无聊的话;而他不在的时候,我会很闷地坐在桌上,眼睛看着书,心却在留意门外,每一回的脚步声都会让我心跳不已。
那时的我是个黄毛小丫头,个头不高还不算,偏偏又胖,班里比漂亮的女孩子多的是。那段时期“自惭形秽”,那么强烈地折磨着我,我根本不敢与他说话,装一副也不在乎的神气来抚慰自尊而又自卑的灵魂。
他真的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孩。刚来一两天,一下课,班上的男生就一窝蜂地拥到他的周围,听他说话、唱歌或吹口琴。本来爱动的我,下课了也不出去,坐在桌上假意做作业、看书,却仔细偷听他们的谈话。他的声音带点沙音,但很有磁性,歌唱得那么棒,口琴吹奏得那么好,我满心佩服的同时,是份更绝望的酸楚。
常常有些时候,我刚吃完晚饭,就匆匆从寝室赶到教室,因为通常那个男生会在操场上打篮球,而操场离教室很近。从窗口望望他优美而潇洒的动作,有时会看得呆住。更多的时候,我是邀个同伴一起唱歌。唱歌是我唯一的自信,连老师都赞叹过我的歌唱得好。而在那种想引起注意的心境下,我用全部心智和感情去唱,想来应该不错。当时自己感觉很好!一想到那男生也许正在聆听,或许会与别人赞扬我的歌喉时,心中会升起一缕美丽的情感。
可是能唱歌的时候毕竟不多,能证明自己的就只有成绩了。一向被认为是个思维敏捷的聪明女孩,而一向也被认为是个最不用功的女孩的我,终于能安静下来读点书。所以那些日子虽总带着酸楚,但每个日子又都充实而灿烂。
那天傍晚,我去教室晚自习,那男生桌前围了许多男生,好多人手里拿着小礼品,说着“来信啊!”“经常来玩啊!”“不要忘了我们!”……之类的话。难道他要走?那晚上我脑里混沌一片,字一个也没看进去,但不敢问。要知道那时班上男女界限相当严格,男生和女生说一句话,就有恋爱的嫌疑,而恋爱是要被开除的,谁敢冒天下之大不讳?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那男生没有出现,以后也再没见他到教室里来过,也许他是真的离开了!
只是我仍日日那么焦灼地盼他能突然降临,但愿他离开只是因为有事,只是因为生病,或只是因为要出一次远门,虽然明知不是。后来得到确凿的消息,他随父母离开县境,走远方了。那各种各样的设想和希望,到这时终于成了破碎的肥皂泡!我感到一种绝望的黑暗,包围了我!
从对那个男生的那种刻骨的思念中解脱出来,是经过了许多次的希望和失望至绝望之后,可是要全然挥去他的影子,那又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那期期末我考第二,但我没一点喜悦,相反,心头盛满了惆怅和失意!
日子悠悠流过,男生的影子在时光的洗涤下已很淡很淡,很少忆起,而十六岁的情怀仍然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