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辉 吴秀丽

娄底双峰，一片充满历史与文化积淀的土地，是诗歌创作的沃土，也是精神与思想的源泉。2026年1月9日至11日，首届全国著名诗人双峰诗会在双峰县举行。参会的诗人们对这片土地的细腻描写，不仅展现了双峰的自然风光、历史人物和文化遗产，也在其作品中映射出更深层次的文化传承和精神特质。本文通过“文源、文脉、文气”结构，探索如何从山水出发，勾画出双峰文化的整体面貌，并最终达到精神的共鸣。

文源双峰：山水之中的诗意源点

每一片土地都有其特有的“文源”，双峰的“文源”首先来自自然山水——水府庙幽深、紫云峰缥缈。这些山水不仅是地理坐标，更是诗人们感知双峰、了解双峰的第一道门户。

臧棣在《水府庙时间》中以知性而深沉的笔触，将水府庙置于时空与哲学的双重维度中。开篇“虽是传说，但从轮廓上看，/真的假不了”，以近乎调侃的口吻消解了神话的真伪之辨，随即转入叙述洪水、菩萨、建庙的由来。“不必总比东边的西湖，/它的优势也很突出”，以“不比较”来确立水府庙的独立价值，既避开了俗套的风景类比，又在轻巧的比较中释放出对本地风物真挚的欣赏。诗歌结尾处以“入夜后，当空的皓月像压舱石”作隐喻。压舱石是船舶空载时维持稳定的重物，将皓月比作压舱石，赋予自然景象分量感与稳定性——水府庙的山水不仅是视觉的，更是心灵的。它像一块“压舱石”，稳住的不只是水面，更是观者内心的浮荡。

双峰有水，亦有山。沿着盘山公路而上，就到了紫云峰顶。胡金华创作了一首《紫云峰小调》。全诗采用顶针修辞手法，语气贯通，结构紧凑，读起来行云流水。诗歌的意象转换极为自然——从“云端”“星河”的浪漫之地，到“风光”“智慧”的现实思考，再到“南岳”“珍惜”的历史纵深，全诗无断裂之感。顶针修辞在此不只是技巧，更是一种气韵的贯通，让山间万物得以连绵呈现。易敏的《紫云峰是一朵不切实际的云》则以“一朵不切实际的云”自喻，从初登紫云峰顶感受云端的怡静与热闹，到返回时，以“穿越过仙境，做了一回太乙真人 / 又回到人间继续俯冲”结尾。诗人们通过细致观察自然景物与场景，抓住典型细节，描绘出双峰的秀美风景。这些诗作说明，双峰的山水，不再是稳固的地理概念，而是充满着无限可能，孕育文源的温床。

文脉双峰：历史人物的一脉相承

“两派交流，好向此间寻活水；双峰对峙，更从何处仰高山。”清末秀才朱尧阶为双峰书院所撰对联，道出了这片土地的文化根脉。从湘军统帅到革命先驱，双峰的历史人物不再是干巴巴的记叙，而是被诗歌赋予了新的生命和意义。

曾国藩在湖湘文化中占据着枢纽性的地位。他以书生领兵、以理学经世、以家书传道，集立德、立功、立言于一身，成为近世湖湘士人“内圣外王”理想的集中承载者。理解曾国藩，是理解湖湘文化精神谱系的一把钥匙。

吴少东以《从白玉堂到富厚堂》串联起曾国藩的一生：“白玉堂到富厚堂相距不远 / 就在湖湘的一张荷叶上”。“荷叶”一语双关——既指荷叶镇，又暗合曾国藩“荷叶塘”的自号。全诗最具概括力的是将曾国藩的一生凝练为“一步红，一步白 / 一步烈焰，一步积雪”的意象对举：红的是忠君报国的赤诚与湘军战火的刚烈，白的是克己奉公的清廉与独守内心的孤寂。与之呼应，赵叶惠以《瞻富厚堂》致敬先贤，严守七律规范，对仗工稳。富厚堂经历了战火、变迁与岁月剥蚀，最终留存的不是雕梁画栋，而是粉墙青瓦的简约；不是白玉黄金的堆砌，而是德泽的流布。尾联“白玉黄金俱往矣，德泽富厚固不竭”点破了物质与精神的分界。时间磨损一切有形之物，唯有精神的“富厚”方能穿越时光，泽被后世。

如果说曾国藩代表了湖湘士人“内圣外王”的精神高度，那么从这片土地上走出来的革命先驱，则将湖湘精神转化为改造旧世界的行动力量。罗广才的《山斗冲的陶罐》将目光投向红色革命。山斗冲，涟水河畔天门山下的一个小山冲，原湘乡地下党组织和地下武装斗争的发祥地。该诗以陶罐为主体，先是以油灯烫穿的地方已长出青苔，蜘蛛网在陶罐上测量等细节刻画着陶罐的模样，进而由陶罐联想到地下党人的行动细节——用睫毛扫去密信的积尘，把决议藏在犁铧锈迹里。并点出“每一道缝隙里 / 都住着不死的信仰”。在山斗冲，走出了曾华湘、曾慎伯、刘景贵、刘鹤鸣、曾文衢、成石泉、刘资生等一大批革命先辈，在历次革命斗争中做出了很大贡献。透过描写历史人物，诗人们将双峰的文化根基进一步展现出来。双峰文脉也在“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影响下发扬光大，历久弥新。

文气双峰：红色土地的精神特质

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原院长、博士生导师朱汉民教授定义“文气”：它是古代文论的专有名词，一般用来指文章中所体现出作者的精神气质。而用“文气”来描述湖湘文化的特征时便有双重含义。狭义的“文气足”，专指那些在湖湘地区创作的作品或湖南人的文章，能够充分表达出既具有地域特色，又充满生命活力与刚强质直的精神气质。广义的理解，即某个人物群体所具有并表现出来的文化气质。

双峰作为一个文化大县，近现代以来优秀人才更是层出不穷，形成了一个可供研究的人才群体。诗人们从自然景观写到历史人物，最终回归的是对双峰人物精神气质的赞扬，逐渐凝结为一种具有强烈地域特色的精神气质，这种气质贯穿在诗歌之中。

剑男在《在双峰看见一座独木桥》中写道：“这根横在溪水上的独木 / 经常被人踩踏，却依然坚挺 / 而那些卧在岸边、无人问津的木头 / 反倒成了朽木”。这不仅是对自然现象的描绘，也是对人类命运的思考——被使用的，反而保持生命力；被保存的，却走向腐朽。独木桥的坚挺，正是双峰人“吃得苦、霸得蛮、耐得烦”精神气质的隐喻——越是负重前行，越能淬炼出坚韧不拔的生命力。这种精神，从曾国藩屡败屡战的湘军，到蔡和森等革命先烈视死如归的革命信念，一脉相承地体现在这片土地上。

周立文的《山斗冲，红色小道》则从敬畏与担当的角度书写了这种精神气质。诗人走在红色小道上，“当我枯寂的心，与一百年前 / 千万颗明亮而又勇敢的心不期而遇 / 我虽保持直立，但如同跪倒”。直立与跪倒的表达，传达出后辈面对先烈时最为真诚的敬畏之心。只有真正理解了先辈的牺牲与担当，才能在今天的历史坐标中找准自己的位置。

从古至今，双峰涌现出一大批仁人志士，其精神内核是对家国的热爱、对幸福的追求、对困难的超越。诗歌不仅仅是对地方历史的回顾，它更是精神在现代社会中的再创造和再诠释。新时代的双峰人，继承了老一辈人的精气神，谱写了一曲又一曲“文气足”的诗歌。

结语

最后，我们期待通过诗会的持续举办，能将“诗意双峰”打造成一张熠熠生辉的文化名片，让诗歌的种子在双峰广泛播撒，激发本土作者的创作热情，培育文艺的新生力量，营造全社会读诗、爱诗、作诗的良好氛围，用诗歌的力量温暖人心、启迪思想、陶冶情操，为双峰的高质量发展注入更加丰沛的文化动能与精神凝聚力，让双峰真正成为令人向往的“诗和远方”。李春龙用俏皮的诗句，为双峰留下了明媚的期许：“计划明年春天要与白鹭一起 / 与涟水测水在江口桃花岛汇合 / 沿二十里桃花 / 信步再走溪口”。

（此文发表于《诗刊》2026年6月刊。作者曹辉系湖南日报社文体频道总监、湘江副刊主编，高级编辑；吴秀丽系湘潭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硕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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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